臭豆腐[小说]
作者:海峰 出处:http://www.lltaobao.com http://blog.stnn.cc/chsxllbhf
一
陕扈走出那厚重而压抑的让人窒息的大门。昂起头，迷蒙地望着远山。那山峦座座相连，起伏跌宕，影在晨曦的天幕上，蜿蜒如股线，曲曲弯弯，渐渐向高处攀爬而去。
回头看大门边上变换的电子日历，“2011年2月1日”赫然入目。三年了，陕扈的自由在这个大墙里寄存了三年，今天终于灵魂出窍。
二
那天，当陕扈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吊针管里的液体忽忽下行，晃如电脑屏幕上正在跌滑的臭豆腐股线，差点再次昏厥。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活动了一下身子，也感觉不到有多大的疼痛。要死还真难。他渐渐想起自己从庄嘉市证券大厦的六楼顶上下跳时，被几根线缆架住，弹了一下又落在拉满臭豆腐纸箱的货车上，失去了知觉。
看来，命不该绝。是啊，家里那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一瓶瓶臭豆腐还等着他消受呢。
三
陕扈是个孤儿，近亲也无几个。庄嘉市发酵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后来委身到一家小型个体企业做了推销员，推销该厂生产的各种豆制品。一干三年，略有积蓄。正当想自己独当一面，也成立一个豆制品厂自己当老板时，却不料因工作失误，将厂里生产的680斤豆腐滞留在库房里两天两夜，到发现时，已经腐臭难闻。老板宣布将他解雇。
四
失业的陕扈彷徨在庄嘉街头，一不留神滑进了证券大厦。
证券大厅内的液晶显示屏上红红绿绿此起彼伏的弧线吸引了他。那一条条斗气昂扬气冲霄汉的股线变成了陕扈的救命稻草。走在困境中的人，潜伏着最狂烈的赌态心理。陕扈成了股民。
凭着自己粗通经济概念的大脑，陕扈买进卖出，浪奔浪涌，一时在股海意气风发。
那天，陕扈看好了一只自己认为最具潜力，大盈在望的股票——臭豆腐。他以2分钱的利率向老家二爷爷的三女婿的四外甥借了50万元，再倾己所有，押在这只股票上，以每股68元的价格买了100手。据陕扈高密度的逻辑大脑作缜密理性的分析和展望，年内臭豆腐每股价格要突破100元。
五
陕扈稳操胜券。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内，餐餐用膳时必有臭豆腐相佐，夜夜下榻时必放一块臭豆腐在床头嗅着那撩人春情的怪味入眠。
房间里，各种器皿、各样形状、各色品种、各类字号的臭豆腐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致。有瓷装的，有塑封的；有红似鲜血的，有褐如鳄鱼的；有小到橡皮的，有大到彩电的；……陕扈把臭豆腐们从小到大排成一列，步步高升，高到一眼望不到的地方。
六
公元2008年1月15日早上九时，陕扈嘴嚼着臭豆腐，欣欣来到证券大厦。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没想到，这一天，成了陕扈和与陕扈相濡以沫的广大股民的“受难日”，而且才是刚刚开始。大盘山崩地裂，一路下行，臭豆腐乖顺地跟着大盘爹，踩着滑雪板并不优雅的冲向雪谷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陕扈和陕扈们指望着神奇的反弹回升，可是，那股指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耄耋老人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踏到奈何桥上。
证券大厅外依然风和日丽，证券大厅内是阴霾密布。液晶显示屏上一根根绿柱像挂出的挽幛，夺人眼目。
2月1日，臭豆腐一开盘就跌停，现价13元。
七
50万元的本加息，到今天该有多少，陕扈根本不敢去算。
陕扈遁出证券大厅。有一股无形的拉力把他带到了证券大厦的六楼顶层。似乎身不由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他站在楼沿，一下子似乎又豪迈了许多，激情喷涌，朗诵出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篇：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眼含热泪向山下俯瞰
看那臭豆腐方正的壮观
看那臭豆腐飘香的谗涎
看那无头苍蝇般的散户
看那庄家奸诈阴险的笑颜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看周围同命相连的伙伴
是他们以活命养家的血汗钱
变成了臭豆腐摇钱树的源泉
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
但谁也不愿一直在这里站岗值班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眼望天空发出最后的呐喊
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什么时候让我下山
我——要——回——家
我——要——下——山
陕扈将口袋里装的几块臭豆腐向空中撒去，为自己献上了一份臭味浓郁的祭品。
一跃而下。
陕扈的下跌速度超过了臭豆腐这几天下行的跌幅。在那几根粗实的线缆上反弹时，并没有能把他反弹到证券大厦的六楼顶层，没有能反弹到68元的山巅。
八
陕扈从6号病房，当晚就转入8号牢房。警方以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罪将陕扈拘捕。
反弹陕扈的那几根线缆，最终还是被陕扈撞断了。这些线缆是证券大厦内所有现代化信息的通道，是证券大厦的生命线。当天，证券大厦内的所有事务陷入瘫痪。股民无法交易，让稍纵即逝的商机从手指间溜走，营业所盘剥股民盈利的血红眼睛也随着液晶显示屏的黑暗而含恨闭上。
警方聘请专家鉴定，陕扈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造成通信中断6.8小时，直接经济损失543.21万元。
68天后，陕扈被庄嘉市人民法院以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赔偿经济损失543.21万元。
九
陕扈出监了。
他踯躅在庄嘉大道上。一个叫卖臭豆腐的老汉从他身边飘过。当他追到老汉跟前时，抬头看到的是装饰一新的证券大厦。
陕扈移步而入，小心翼翼的坐在一台电脑前。把刻骨铭心的帐号和密码键入股票交易系统。
臭豆腐：现价每股108元。
一
陕扈走出那厚重而压抑的让人窒息的大门。昂起头，迷蒙地望着远山。那山峦座座相连，起伏跌宕，影在晨曦的天幕上，蜿蜒如股线，曲曲弯弯，渐渐向高处攀爬而去。
回头看大门边上变换的电子日历，“2011年2月1日”赫然入目。三年了，陕扈的自由在这个大墙里寄存了三年，今天终于灵魂出窍。
二
那天，当陕扈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吊针管里的液体忽忽下行，晃如电脑屏幕上正在跌滑的臭豆腐股线，差点再次昏厥。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活动了一下身子，也感觉不到有多大的疼痛。要死还真难。他渐渐想起自己从庄嘉市证券大厦的六楼顶上下跳时，被几根线缆架住，弹了一下又落在拉满臭豆腐纸箱的货车上，失去了知觉。
看来，命不该绝。是啊，家里那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一瓶瓶臭豆腐还等着他消受呢。
三
陕扈是个孤儿，近亲也无几个。庄嘉市发酵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后来委身到一家小型个体企业做了推销员，推销该厂生产的各种豆制品。一干三年，略有积蓄。正当想自己独当一面，也成立一个豆制品厂自己当老板时，却不料因工作失误，将厂里生产的680斤豆腐滞留在库房里两天两夜，到发现时，已经腐臭难闻。老板宣布将他解雇。
四
失业的陕扈彷徨在庄嘉街头，一不留神滑进了证券大厦。
证券大厅内的液晶显示屏上红红绿绿此起彼伏的弧线吸引了他。那一条条斗气昂扬气冲霄汉的股线变成了陕扈的救命稻草。走在困境中的人，潜伏着最狂烈的赌态心理。陕扈成了股民。
凭着自己粗通经济概念的大脑，陕扈买进卖出，浪奔浪涌，一时在股海意气风发。
那天，陕扈看好了一只自己认为最具潜力，大盈在望的股票——臭豆腐。他以2分钱的利率向老家二爷爷的三女婿的四外甥借了50万元，再倾己所有，押在这只股票上，以每股68元的价格买了100手。据陕扈高密度的逻辑大脑作缜密理性的分析和展望，年内臭豆腐每股价格要突破100元。
五
陕扈稳操胜券。在自己简陋的出租屋内，餐餐用膳时必有臭豆腐相佐，夜夜下榻时必放一块臭豆腐在床头嗅着那撩人春情的怪味入眠。
房间里，各种器皿、各样形状、各色品种、各类字号的臭豆腐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致。有瓷装的，有塑封的；有红似鲜血的，有褐如鳄鱼的；有小到橡皮的，有大到彩电的；……陕扈把臭豆腐们从小到大排成一列，步步高升，高到一眼望不到的地方。
六
公元2008年1月15日早上九时，陕扈嘴嚼着臭豆腐，欣欣来到证券大厦。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没想到，这一天，成了陕扈和与陕扈相濡以沫的广大股民的“受难日”，而且才是刚刚开始。大盘山崩地裂，一路下行，臭豆腐乖顺地跟着大盘爹，踩着滑雪板并不优雅的冲向雪谷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陕扈和陕扈们指望着神奇的反弹回升，可是，那股指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耄耋老人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踏到奈何桥上。
证券大厅外依然风和日丽，证券大厅内是阴霾密布。液晶显示屏上一根根绿柱像挂出的挽幛，夺人眼目。
2月1日，臭豆腐一开盘就跌停，现价13元。
七
50万元的本加息，到今天该有多少，陕扈根本不敢去算。
陕扈遁出证券大厅。有一股无形的拉力把他带到了证券大厦的六楼顶层。似乎身不由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
他站在楼沿，一下子似乎又豪迈了许多，激情喷涌，朗诵出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诗篇：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眼含热泪向山下俯瞰
看那臭豆腐方正的壮观
看那臭豆腐飘香的谗涎
看那无头苍蝇般的散户
看那庄家奸诈阴险的笑颜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看周围同命相连的伙伴
是他们以活命养家的血汗钱
变成了臭豆腐摇钱树的源泉
虽说无限风光在险峰
但谁也不愿一直在这里站岗值班
我站在臭豆腐68元之颠
眼望天空发出最后的呐喊
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什么时候让我下山
我——要——回——家
我——要——下——山
陕扈将口袋里装的几块臭豆腐向空中撒去，为自己献上了一份臭味浓郁的祭品。
一跃而下。
陕扈的下跌速度超过了臭豆腐这几天下行的跌幅。在那几根粗实的线缆上反弹时，并没有能把他反弹到证券大厦的六楼顶层，没有能反弹到68元的山巅。
八
陕扈从6号病房，当晚就转入8号牢房。警方以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罪将陕扈拘捕。
反弹陕扈的那几根线缆，最终还是被陕扈撞断了。这些线缆是证券大厦内所有现代化信息的通道，是证券大厦的生命线。当天，证券大厦内的所有事务陷入瘫痪。股民无法交易，让稍纵即逝的商机从手指间溜走，营业所盘剥股民盈利的血红眼睛也随着液晶显示屏的黑暗而含恨闭上。
警方聘请专家鉴定，陕扈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造成通信中断6.8小时，直接经济损失543.21万元。
68天后，陕扈被庄嘉市人民法院以过失损坏公用电信实施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赔偿经济损失543.21万元。
九
陕扈出监了。
他踯躅在庄嘉大道上。一个叫卖臭豆腐的老汉从他身边飘过。当他追到老汉跟前时，抬头看到的是装饰一新的证券大厦。
陕扈移步而入，小心翼翼的坐在一台电脑前。把刻骨铭心的帐号和密码键入股票交易系统。
臭豆腐：现价每股108元。
